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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中国邮票发行序幕——纪念中国大龙邮票发行140周年
作者:刘建辉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5110    更新时间:2018-3-7    

 

邮票,几乎是人人皆知的邮资凭。然而在19世纪中叶,这个小小的纸张却是公众陌生的新鲜玩意儿。1840年,最先完成产业革命并建立起庞大的殖民帝国的英国率先对古老邮政进行改革,推行“一便士邮资”法,实行均一资费制度,并于同年51日开始发行世界第一枚邮票——黑便士。对于邮政这种脱胎换骨的改革,欧美各国纷纷效仿。至19世纪末,世界上已有近百个国家和地区的邮政主管部门发行了邮票。邮票的使用不仅推动了近代邮政的发展,也逐步呈现了记录历史和进行文化交流的功能。距1840年英国发行世界第一枚邮票38年后,大龙邮票也拉开了中国邮票发行的序幕。大龙邮票从酝酿到成功发行,是在清代海关试办邮政时期完成的一件有重大影响的事件。

海关试办邮政

中国近代邮政,是在1840年中国沦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这个大背景下,由海关主持邮务活动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清代海关的最高官员为总税务司,按当今的称谓就是海关总署署长。但是从1858l18日(咸丰八年十月初三)清王朝迫于压力,与英国签订的《通商章程善后条约:海关税则》开始,则拱手将海关税务司这一极其重要的国家管理岗位让与了外国人。从此后,这个握有海关大权的总税务司,一直由外国人把持。从清同治五年(1866),海关总税务司介入北京和上海之间的外国邮件传递工作始,一直到光绪二十二年(1896)清代国家邮政建立,这期间海关完全控制着新式邮政的设立网点、确定邮资,规划经营乃至发行邮票。由于事先有约定,所以当时开办邮政带有试验的性质,故对这一时期称之为“海关试办”邮政时期。推动“试办”的是一个英国人,名为罗伯特·赫德,时任大清海关总税务司。

罗伯特·赫德(Sir Robert Hart)18352月生于北爱尔兰,中文名字鹭宾。1853年毕业于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1854年来华,初在宁波、广州的英驻华领事馆担任翻译。1859年辞职进入中国海关,10月任广州粤海关副税务司。1861起代理海关总税务司,186311月正式担任清朝海关总税务司。赫德不仅在海关创建了税收、统计、检疫等一整套海关管理制度,还参与了晚清的货币改革、外交斡旋等事务。官位累升至正一品,成为清朝官职最高,并且最有权力的外籍雇员。

1876年,身为海关总税务司的赫德怂勇李鸿章仿照西洋方式,开办新式邮政。这个建议得到了北洋大臣李鸿章的“极力鼓励”,这可以在赫德1876915日记中见到己载:“……而且北洋大臣李鸿章对于我试办邮政极力鼓励,并且答应试验成功时,由他正式出面建议改为国家邮政局。”李鸿章“极力鼓励”的原因,不外是两条:一是清王朝对国内传统驿传、民信局、外国“客邮”并存的混乱情况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二是实施新式邮政不一定立马能得到清廷批准,让外国人在海关进行试办,可以静观其变,成功后再接手,这样可以进退从容。

李鸿章对赫德的这一口头承诺,大大鼓励了赫德在海关内开始试办新式邮政的决心。随后,赫德便指派天津海关的德璀琳筹办中国海关邮务。海关试办新式邮政从此拉开了序幕。

18783月,德璀琳以天津海关为中心在北京、天津、上海、烟台和牛庄(辽宁营口)等五地开始试办海关邮政。从德璀琳选择的第一批开办邮政的地点来看,除了北京,是大清国的国都外,其余四处皆为沿海的港口城市。一来当时往来欧洲的货物和邮件均靠海运;二来在华的外国人大都集中在开埠的港口城市,德璀琳当然知道谁最需要新式邮政。办新式邮政,马上碰到的一个问题就是,没有邮票作为预付邮资的凭证怎么办?发行邮票由此提上了日程。

邮票主图的设计

邮票发行工作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就是设计主图,中国的第一套邮票究竟用什么图案作为主图,这令设计者颇为纠结。尽管我们在海关的档案中没有找到这位神秘设计者的蛛丝马迹,但不难揣摩到沿袭几千年的封建专制下的那张令人恐怖的大网,这个神秘人肯定得掂量掂量,怎么能先保住脑袋?因为从世界第一枚邮票“黑便士”为发端,欧美等国家发行的邮票基本上是以本国的君主头像为图案。这在当时几乎成为了定式。这种定式在大清国行得通吗?如果把光绪帝或慈禧太后的头像印到邮票上,再用邮戳盖上,这岂不是对光绪皇帝和老佛爷的大不敬?挑战皇权的威严,不仅是被长期压制的国人,就是当时耀武扬威的洋人,恐怕也要畏惧三分。谁都知道它的后果,那就是:杀身之祸!因此,设计者在彷徨与揣摩间,小心翼翼地避讳了清王朝最高统治者的头像,而改用了三种象征性的吉祥图案作为设计方案。这三种方案都是推荐方案,—切由朝廷定,定什么就发什么。三个方案分别是宝塔图、云龙图和万年有象图。宝塔图所绘的是一座六层宝塔。宝塔在佛教中有驱除妖邪,护佑百姓的意思。也有解释为天下六合,江山一统之意。中国宝塔的层数一般是单数,通常有五层、七层、九层、十一层、十三层等。为什么这幅图稿的宝塔只有六层?不得而知。所以,有人据此认为三幅图稿应为不谙中国人习俗的外国人所绘制。云龙图的正中是一条张牙舞爪的大龙,周围装饰祥云、海浪和江崖。万年有象图的正中是一头大白象,背驮一盆万年青,其上左右各有一只蝙蝠。蝙蝠的“蝠”与“福”字同音,“象”与“祥”字谐音,因此万年有象图被赋予了很多吉祥的寓意。最终,云龙图被选中。中国首次发行的邮票选用龙作为图案无疑是一种非常聪明的选择,因为龙在中国的地位和影响非同寻常,而且具有多重性象征,既令人畏惧,又令人喜爱。龙是中国人的图腾,是中国的象征,是中华文化的经典符号,代表着中华民族的性格。龙既可以显示神圣、威严,又是皇权的象征。因此,邮票选用龙作为图案自然是上下满意,皆大欢喜。

 “大龙”邮票印制采用的是铜质版模,由上海海关造船处印制。大龙邮票图案的正中就是一条五爪蟠龙,龙首呈正面,两目圆睁,龙身弧形弯曲,四条腿,每腿五爪伸向图案四角。龙上方有云,下有水,水中有石,龙首下方有一火焰珠。大龙腾云驾雾,煞是威严。邮票图案的上方“大清邮政局”5个字是中文,其余文字是英文:上方标有“CHINA”(中国),下方标有“CAN-DARIN (S)”海关关平银 分银 字样。因此,“大龙”邮票也被称为“海关大龙”邮票。大龙邮票全套为3枚,币制为关平银。“一分银”(绿色,寄印刷品、邮资),“三分银”(红色,寄普通信函邮资),“五分银”(橘黄色,寄挂号邮资)。从大龙邮票发行以后的实践来看,这三种面值的搭配可以适应不同的邮资价目,基本上满足了当时使用的需要。

大龙邮票的印制

大龙邮票先后共印制过3次。首次于18787月发行,纸质为硬性半透明薄纸,两枚邮票之间的距离为2.5毫米,全张25枚,通称为“薄纸大龙”。第二次于18822月发行,使用的纸质较为复杂。由于第二次发行“阔边大龙”票时,正赶上邮件猛增,邮票需用量大。在印制时,首先印制三分银票,纸张是采用1878年印制“薄纸大龙”时所裁剩下的小张纸,因此阔边大龙三分银票全张枚数为15(5×3)。而五分银所用的纸张,则为法国生产的较为柔薄易裂的纸张。这种纸质不适合印制邮票,但因一时找不到其他品种纸张,只能暂时采用,其印制数量较少,只有800全张,共2万枚。当五分银邮票发行时,邮件数量日增,大部分邮票被用于贴邮件,加之出售时间较短,仅9个月就销售一空。因此流入邮商和集邮者手中的数量很少,已成为较罕贵之珍品。通称为“大龙阔边票”。第三次于18836月发行,所用纸质较前稍厚,称为“大龙厚纸票”。两票之间的距离又恢复为2.5毫米。“大龙厚纸票”又分为厚纸光齿和厚纸毛齿两种。主要原因是由于纸张较厚,先期打孔时打孔器尖锐,打出的齿孔光滑,后期则因打孔器磨损,打出的齿孔毛糙,因而形成了“大龙厚纸光齿”与“大龙厚纸毛齿”之分。

大龙邮票一分银、三分银和五分银三种面值,每一种面值都镌刻了一枚母模,再由母模各翻铸成25个子模,印制邮票时,把25个子模拼成横5、纵5的印版,实施印制。故大龙邮票大部分都是每版25枚。每次印刷后,即把印版拆散,等下次印制时,再将各个子模取出,重拼成版,再行印制。大龙邮票究竟印制了多少枚呢?根据1905年绵嘉义的《华邮纪要》中所载,包括薄纸、阔边及厚纸统计:一分银邮票为206486枚,三分银邮票为557868枚,五分银邮票为239610枚,共计1003964枚。对于上述大龙邮票的发行数量,历来有研究文章质疑数字有误,实际发行数量可能要大大超过这个数量。但那也是一家或几家推断之言。孰是孰非,准确与否?还是有待于新的档案材料来做旁证吧。

在这些存世的新票中,仅有一件全张邮票为孤品。这件存世孤品就是1882年发行的“大龙阔边五分银全张”。最早由美国集邮家吉姆斯·施塔于20世纪初收藏,曾被中国集邮家周今觉誉为“西半球最罕贵之华邮孤品”。

国宝珍邮回归

美国华邮集邮家吉姆斯·施塔(1870-1948),生于美国费城日尔曼镇,卒于费城。是一名理学士,曾为美军少校,1895年起在费城海耳煤矿公司任职。他自幼集邮,从1913年开始专门收集中国邮票,曾是美国中华集邮会前身华邮小组的主要成员,后曾任美国中华集邮会会长,著有《中国航空邮鉴》等。除做邮票鉴定工作外,他还任会刊《中国飞剪》的助理编辑,并为英国皇家集邮学会会士。

经过30多年收藏与钻研,施塔所集华邮极为完备,其邮集中新旧票并存,还包括有大量连票、全张、各种错异体等,他还非常重视收集各种符合邮资的自然实寄封。施塔最著名的收藏是“大龙”邮票集,有两大册之多。由于他注重版式的研究,邮集内藏有各类全张票和大量实寄封,其中珍品很多,例如,存世仅一件的大龙阔边五分银全张新票,阔边大龙五分银直三连实寄封等。1926年,他的华邮专集在纽约国际邮展中获镀金奖。

20世纪20年代,我国早期著名集邮家周今觉,致力弘扬国粹,为搜求流落外国人手中的华邮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周今觉从一位美国邮商朴尔的信中得知,其三四年前曾卖出去一件大龙阔边五分银全张新票。周今觉当时惊呼:“双连四连我都从没见过,至于整张的,我就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存在。这真是宝中之宝,王中之王了。”周今觉立即给朴尔发电报、写信,让他设法追回。结果得知此票已转了三四道手,落在了美国著名集邮家施塔手中。周今觉又托朴尔去商谈,愿出重价去赎。但施塔既是富翁,又是华邮收藏家,不肯出让。此事令“邮王”周今觉抱憾终生。

1948年施塔病逝后,所遗邮集一直深藏于银行保险柜。1991年施塔外孙决定将包括这件孤品在内的施塔遗集拍卖。当年911日,英国苏富比公司拍卖施塔遗集,其中大龙阔边五分银全张新票被香港实业家林文琰购得,成交价37.4万英镑。存世仅一件的大龙阔边五分银全张新票,被施塔及后人收藏了71年。至此,这件流落海外的中国第一珍邮终于荣归故里,引起国内外集邮界瞩目,林文琰也被誉为“新邮王”。目前,这件珍邮国宝,被上海集邮家丁劲松所藏。

关于大龙邮票的发行日期,是我国集邮界曾长期探讨、研究的课题。由于在清代海关的档案中,一直没有挖掘到相关的准确信息,因此大龙邮票的发行首日一直没有定论。在1988年北京举办的大龙邮票发行110周年的学术研讨会上,海内外专家学者经对多年考证、挖掘的史料分析,得出一个比较统一的认识,即大龙邮票发行日期的上限为1878724日。

大龙邮票的发行距今已整整140年了,但围绕大龙邮票的发行日期、设计者、雕刻者等课题,仍然是海内外集邮界津津乐道的话题。原因吗?只有一个,清代海关档案里查不到!比如,大龙邮票的设计者究竟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是一个人设计,还是几个人设计?大龙邮票发行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的设计者被认为是在海关任过职、一生著述颇丰的马士(H.B.Morse),但1929725日马士本人否认了这种说法。这又让众多集邮家陷入五里雾中。从此,分析、佐证、探讨设计者是伺人的文章至今一直不断。

大龙邮票发行已整整一百四十周年了,毫无疑问,大龙邮票开创了中国邮票的发行史,是我国邮政发展历史上极其重要的事件,是清末由古老的邮驿向近代邮政过渡的一个重要标志。

参考书目:

 (1)《中国海关与邮政》

 (2)《中国海关密档》

 (3)《中国邮票史》

 (4)《大龙邮票集锦》

 

 

文章录入:林辉    责任编辑:林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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